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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解心智的力量(和时间做朋友)

1.a 了解心智的力量

常常有学生问我,“老师,这个方法真的有用么?”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我对
这样的问题极为不耐烦,总是皱着眉头的同时尽量显得心平气和地说“那——你
觉得呢?”学生通常都是愣了一下,转身走掉——估计是带着失望呢。我几乎都
能感觉到他们心里的那个小人肯定是紧闭双眼使劲摇了摇头然后睁开眼睛还是
一脸迷惑。
那时候,我觉得自己真的无能为力。不管什么方法,都要通过实践才能获得效果。
有没有用,不去做怎么会知道呢?问题在于,实践需要花费时间,而每个人的时
间都是因有限而宝贵。当我看到这样的学生,不得不打心眼里替他们着急:“你
怎么还在浪费时间想这样没用的问题呢?要是你早就开始实践的话,现在不就能
知道那方法是否真的有用了么!”
我想,估计有很多的老师都会面临与我一样的困境吧?我肯定不是唯一一个遇到
学生这样问的老师。终于,我还是再次挣扎着努力了一下。在其后的相当长一段
时间里,我总是在讲一些重要的方法之前或者之后,甚至干脆于之前、之中、之
后反复告诫我的学生:“仔细听清楚,无论我讲得多么有趣、多么有用或者是多
么有道理,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当且只当你按我说的做了之后,对你来说,
才算是真的有趣、真的有用、真的有道理。”
然而,终究我发现自己的这番说辞作用并不是很大。因为还是有很多学生——我
很怀疑其实是大部分——根本不按我说的去做。最要命的是,我发现当我在尽我
所能把那些方法、那些道理讲的既有趣又透彻的时候,我明明看到他们在点头表
示认可啊!有那么一段时间,我几近绝望。甚至讲课的时候,听到学生的笑声、
掌声,看到他们点头、记笔记,都颇有些怀疑我当时所见所闻并非真实,只不过
是我的幻觉而已。
问题出在哪儿?千万次,我问自己。
当答案突然有一天从我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我多少有些震惊。过去,当有学生
来问我“老师,这个方法真的有用么?”的时候,我竟然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些
学生之所以这样发问,从某种意义上来看,居然是彻头彻尾地出自于理性!他们
的逻辑是这样的:
我觉得你的方法颇有些道理,但我不是很确定。问题在于,如果我决定使用你的
方法的话,那么就好像是投资一样,是需要投入时间、精力,甚至金钱的。如果
在我根本不能确定我的这个选择究竟能给我带来怎样的结果的情况下,我就投入

时间、精力和金钱,那我不就是连傻瓜都不如了么?所以,你必须告诉我,你的
方法到底是否真的有用?如果答案不是确定的,我才不会采取行动呢。
这个逻辑非常完整,乃至于他们对此坚定不移,更至于我从来没想过竟然还有这
样一种“合理”的可能性。仔细想想,几乎所有拒绝学习的人其实都正是因为他
们觉得自己的这个推理准确无误,才那么理直气壮地选择拒绝学习。
我知道我现在要学习、要努力,这个没问题。问题在于,学习也好,努力也罢,
就好像是投资一样,都是需要投入时间、精力,甚至金钱的。如果在我根本不能
确定我现在的学习究竟能给我带来怎样的结果的情况下,我就投入时间、精力和
金钱,那我不就是连傻瓜都不如了么?所以,你必须告诉我,学这东西究竟有什
么用处?没有用的东西我才不会去学呢!
这是个更难以解释的问题。其实,所有那些正在从事交叉学科研究的人可能会瞬
间理解我在讲什么,可是,我要说明的对象是涉世不深的学生,于是,我想我必
须啰唆点才可以。也许我自己的经历可以很好地说明问题,并且,我也相信,本
质上来看这并不是我个人独特的经历。让我从头细说。
1984 年,也就是二十年多前,我母亲竟然给我10 元钱,允许我报名参加本地第
一个计算机学习班。要知道那时候的10 元钱,可能相当于现在的1000 元还不止
——因为当时我父母每月的收入全加起来也不过两百多元。
事情经过大致是这样的。那时我还在读初中二年级。快到暑假的时候,有一天班
主任拿来一张纸贴在黑板上,说是少年宫要办个什么学习班,谁愿意去就去看看。
第二天,我们一帮同学顶着太阳跑跑闹闹就去了,其实当时连是什么学习班都不
知道呢。许多年后的今天也依然觉得记忆中的那个日子亮得刺眼。
到场的时候我们发现根本就来晚了,屋子里早已挤满了人。我们几个只好挤到教
室最后面,站在桌子上才能看到黑板。又等了好久才看到一个瘦瘦的男老师,把
一个键盘(就是那种最早的R1 机型,直到86 年,我才见到APPLE II)接到一
个单色显示器上,做了一些让我们眼花缭乱的演示。今天应该没有谁对屏幕上能
够显示一个用字母拼出来的几何图形感到兴奋了吧?但当时,我们就是很兴奋,
屋子里不断地发出小孩子们惊叹和欢呼。
我记得那男老师说“今天就到这儿吧”的时候孩子们失望的叹息。那老师又接着
说,“明天下午开始正式上课,报名参加的学员,要交10 元钱学费。”我几乎
是一路跑回家的,跟老妈一说,她一点都也没犹豫,只是说,晚上你爸回来就给
你。第二天我拿着爸爸早上给我的10 元钱兴冲冲地跑去找前一天与我同行的同
学之一(我们班主任的儿子)。结果他说他不去了,因为他妈妈说学那个没什么
用。
于是,我颇有些扫兴地自己一路走到少年宫,手在兜里紧紧攥着那10 元钱。要
知道,那时候10 元的纸币还是我见过的最大面值的纸币。到了少年宫三楼的教
室,才发现那个教室其实特别大,昨天是因为挤满了人才没觉得——除了老师之
外,加上我,一共只有5 个学生。再后来才知道,其中的一个还是少年宫的工作

人员。所以,那期计算机班的总收入为35 元——因为后来还有个学生中途退班
了,她爸爸过来要回去了学费中的5 元。
许多年之后,我跟母亲提起这事儿,她说她只是想让我度过一个不无聊的暑假而
已。不过她倒是记得很清楚,我父亲当时听说学费10 元钱的时候,只说了一句
话,“学点东西总是好事儿”。再后来,我有一次回老家,见到当年我的班主任,
闲聊之间提起这事儿。她居然干脆不记得还有过这么一回事儿。我也就没再多说
什么,想想也就没接着问她儿子现在在做什么。
姑且不计这么多年来摆弄计算机给我带来的心灵上的愉悦,仅说一件事儿就够
了。在撰写《托福核心词汇21 天突破》过程中,假若我没有稍微多于常人的那
点计算机知识,能够编写一些批处理脚本,那就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完成海
量的工作;并且,就算多花上好几倍的时间,也很难拿出那样的质量——而最终
质量保证了销量,进而,销量当然就保证了收入,我个人的财务自由(最重要的
自由之一)就有了更多的支撑。
可问题在于,当时我去少年宫学习计算机编程语言的时候,怎么可能会想象得到
20 多年后的某一天,要用软件去调取语料库中的数据,然后用统计方法给每个
单词标注上词频[1] ,而后写个批处理程序从相应的字典里几个小时内拷贝粘贴
出多达20M 以上的内容,再重新整理……顺便说一下,统计学可是我上大学时仅
仅凭乐趣学习的一样东西,却竟然最终被事实证明是最有用的知识——现代科学
所有领域都必需的数学分支。十五六年前,我在大学翻阅统计学书籍的时候,可
万万不会想到有一天我会把那些理论应用到英语教学上——事实上,从现在开始
倒推仅仅七年,那时的我就完全不可能想象自己有一天会去教英语!而一直以来
学生评价我是讲课最精彩的老师,我想是因为我有着超强的说服能力——因为我
大学毕业之后的第一份工作是销售。可是,我之所以可以练就很好的说服能力,
根本不是为了有一天去当最优秀的老师——当时可只不过是为了赚钱糊口而已。
当我为了能够有效回答学生的那个令我苦恼不已的提问而认真审视自己的时候,
发现我去学习什么的动力竟然与那些人拒绝学习的理由是一模一样的:“不知道
学它究竟有什么用”。所以,有些人——估计是大多数人——还在疑惑“……可
是,我学这个到底有什么用呢?”的时候,另外一些人——肯定是少数人——想
的是“不知道学它究竟有什么用……但正因为不知道有什么用,才可能更有价值
呢!”
如果在许多年之后,你突然发现你多年前学过的东西那时恰好有用,那种惊喜的
程度你可想而知。就在前不久,我有一个同事,在某次的讨论会结束的时候很兴
奋地告诉我说,“哈,这事儿我还真专门学过!当时花了不少钱学着玩儿,还觉
得挺无聊的呢。谁能想到现在竟然在这里终于能用上了,嘿嘿,我要把这事儿做
好,收回投资!”我想她当时的极度惊喜和我在用貌似非常复杂的统计理论统计
英语词汇词频时的兴奋心情本质上应该是一模一样的。
到此为止,我想我确实可以比较清楚地回答那些学生的提问了。希望那些学生知
道,所有的方法无非两种:正确的,或者错误的。作为老师,尤其是负责任的老
师,告诉学生的方法应该是有效的并且合理的。如果连负责任的老师的方法都竟

然没用且不合理,那就只能说学生运气实在不好,竟然遇到了最不可能的情况。
然而反过来,作为学生,其实只有一个有效并且合理的选择,那就是按老师说的
去做——确实去做了,并且坚持到底,那么方法是对是错,自然就会明了。(更
何况,有的时候用错误的方法都可能成功,反过来,用了正确的方法也不一定成
功——以后我会提到。)
可是,所有这之前的文字,要用来说明的是另外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心智的
力量。每个人所拥有的心智力量各不相同,而心智力量的差异会给每个人的一
生带来无法估计的价值差异。我们已经看到了,面对相同的问题——“为什么要
学习”,心智能力的差异竟然会使人们因为相同的理由——“不知道学习有什么
用”——而做出竟然相互背离的选择。
这相互背离的选择,直接的结果就是时间质量的不同——这不是所谓的“时间管
理技巧”可以弥补的。制作一个“任务列表”,其实谁都会;分清楚“重要”与
“次要”,或者“紧急”与“非紧急”其实没有谁不会。因“不知道学习有什么
用”而拒绝学习的人,会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虚度光阴无数,哪怕他们天天“科学
地”制定计划,编制“任务列表”。而与之相反,因“不知道学习有什么用”而
选择努力学习的人,每时每刻都充满了收获,并且会在将来的某一天获得更多的
“意外”收获,哪怕他们可能显得“漫无目的”——真的就是天壤之别。
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异——除了看得见的相貌、身材、出身、财富之外,还
有看不见摸不着的心智力量差别。常常听人慨叹,“人与人之间怎么会有那么大
的差异呢?”而事实上,我们应该对此毫不惊讶才对。
1. 每个单词出现的频率并不相同。在中文里,最常见的是“的”,然后是“了”,像“昶”或者“鬯”
这样的字,少见到很多人根本就没见过的地步。在英文中,最常见的是“the”,然后是“of”……
像“exorbitant”这样的单词,排列在三万开外。 [↩]
1.b 心智力量的差异
May 18th, 2008 | by 李笑来 |
心智力量的不同,最终会使一个人无论是在学习上,工作上,还是生活上与另外
一些人相比甚至可能产生不可逾越的鸿沟。例子太多太多,但是,无论哪一个都
不是那么容易说清楚。以下,是一些日常工作和生活上的例子,用来说明心智力
量的差异。一个人在生活的方方面面所遇到的问题,实际上都是相互关联,相互
影响的。实践证明,几乎所有的生活中的尴尬,不管是生活上的,还是工作学习
上的,不管是物质上的,还是精神上的,大抵上都是心智力量的差异造成的——
当然,也往往确实能够通过心智的开启和发展获得解决方案。并且,所有这些差
异,全都与时间有关。
(一)上司真的很愚蠢吗?

工作中经常遇到一些人抱怨老板或者上司愚蠢。可是,上司真的很愚蠢么?不排
除确实在有些情况下,上司很愚蠢——没有人十全十美。然而,更可能的解释是
这样的:
大多数情况下,一个人如果不做事的话,是不会暴露自己的缺点的,因为人只有
在做事的时候才会暴露缺点。这就是为什么大多数人并不自知的重要原因——因
为本质上来看,大多数人是没什么事儿可做的,如果他们确实是在做什么事儿的
话,那么他们更可能正在做的是别人让他们做的事儿。在任何一个部门或者团队
里,上司做的事情全部是显性的,所有下属或者成员都可见的;而下属和成员之
间往往并不相互非常清楚对方正在做什么。于是,下属们更容易“共同”地看到
上司的缺点。钱钟书先生有个很有趣的描述“猴子要爬到树上,我们才看得见它
的红屁股”。可是,换个角度来看的话,树下的猴子们之所以没有看到或者看不
到身边的猴子们的红屁股,只不过是因为他们都蹲在地上。
看看拥有强大的心智力量的人面对“上司的愚蠢”是如何思考的吧。
• 他的这个缺点是否会阻碍团队目标的实现?
o 如果是,是否有补救的余地?
如果能补救,那么补救的方法是什么?
如果确定不能补救,那作为团队成员,你能否有效地提供帮
助?
如果你能提供有效的帮助,那就想出一个有效的方式
去进行沟通,并提供帮助——因为这其实是团队的义
务之一。
如果你不能提供有效的帮助,那作为团队成员,有没
有什么其他可行的建议,或者可实施的有效方案?
如果有,那就想办法提交,并推进实行。
如果没有,那就暂时闭嘴——反正不是抱怨。
o 如果不是,那就应该平静对待。
如果能平静对待,那就专心做自己的工作,完成自己的贡献。
如果不能平静对待,不要抱怨,应该安静地离开。
于是,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几乎所有那些不停地抱怨“上司的愚蠢”的人只
有一个共同特征:他们只不过是在用“上司很愚蠢”做为自己偷懒的借口而已
——他们的可笑与可悲他们自己并不知道:既然上司那么愚蠢,他们又为什么要
用自己宝贵的生命中的大部分时间为那个愚蠢的上司打工呢?那些少数能够提
出建设性意见的人,是不会抱怨“上司很愚蠢”的,因为,他们要么想办法帮助
上司解决问题,要么就在爱莫能助的时候选择离开公司,自行其是。
心智力量的不同,使不同的人面对相同的境遇,做出不同的解释,得到不同的结
论,最后产生截然相反的选择。想想看,不同的选择之后,这些人之间的时间质
量有着怎样的天地之差?
(二)你真的那么优秀吗?工作中常常遇到这样一些人,他们洋洋得意地告诉你,“又有一家猎头公司找我
了……”被猎头看上,往往是这些人炫耀,或者与上司讨价还价的资本。可是真
的是他们所想的那样么?
猎头的任务是找到人才,然后再把找到的人才卖出去。当然,有的时候,猎头是
先遇到买家,然后根据买家的要求去寻找相应的人才。某种意义上,猎头做的事
情本质上与股票炒家没什么区别,都要“低买高卖”才能赚钱。所以,猎头往往
并不是对所有的人才都感兴趣,因为如果他对所有人才都同样感兴趣的话,其行
为要和一个股票炒家竟然等量购买了市场上每一支股票的行为同样愚不可及。
跟股票炒家一样,猎头喜欢被低估的对象。正如股票市场上总是有被严重低估的
股票,人才市场上也肯定有一些严重被低估的人才。然而,人才市场某种意义上
并没有股票市场那么透明——尽管股票市场也不纯粹透明——因为起码,股票是
明码标价的,而人才却没有在脑门上标明月薪、奖金、以及全部福利待遇究竟都
有哪些。
俗话讲,猫有猫道,鼠有鼠道。所以,猎头也肯定有他自己的办法。一个相对比
较简单的办法就是锁定二流人才。道理也比较简单。任何一个团队里的一流人才,
通常很难产生流动愿望。他们的薪水很高,甚至过高;他们因为他们已经被承认
而享有更多的福利待遇的同时也常常被同事和领导尊重;他们有更多的满足感、
责任感;他们更加爱惜自己的名誉……另外,就算他们有一天产生了离开的愿望,
往往并不是要去另外一家公司,而是想要出去单干。所以,一流人才往往对猎头
来讲是毫无价值的,换种说法,对猎头来说一流人才其实没有什么可开发的价值。
当然,三流人才以及更不入流的人才,猎头对他们也没兴趣,因为他们根本不具
备,或者很难具备可开发潜力。所以,猎头会最关注二流人才。因为这些人在任
何一个团队中,都会有强烈的“未被承认”的情绪;他们待遇不足够地高;满足
感不足够地强;经常觉得别人对他们不足够尊重;背负的责任也没有那么多;对
自己的名誉还没有像一流人才那么重视……所以,一个团队中,二流人才是最容
易产生流动愿望的。与此同时,因为所谓“一山难容二虎”的道理,在那些被定
义为“二流人才”的人群中最可能存在“另外一只真正的老虎”。
以上,是从猎头角度出发分析的情况。反过来,如果有一天猎头找到你了,也许
你现在明白了,其实那不见得一定是一件特别令人高兴的事情。因为,很可能从
某种意义出发,你是被定义为“二流人才”,才使那个猎头对你产生巨大兴趣的。
问题在于,也许你确实是“另外一只真正的老虎”,也许你其实并不是。如果你
自己确信你自己是的话,其实猎头对你来说没什么用处——你是注定要做你自己
的事情的,用不着他。如果你并不确定自己是,或者你自己清楚自己干脆就不是,
那么猎头还是对你没什么用处——因为你听信他的话很可能会让你走入另外一
个困境,因为有的时候换一个环境意味着放弃过去所有的积累而彻底重新来过。
当然,不是所有的猎头都是这样的。这就好像有很多股票炒家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结果赚到乐死的地步一样,有很多猎头也会有他们独特的方法。任何行业都有才
华横溢直至满天飞扬的人存在。有些猎头不仅确实有一套专门的办法去发现“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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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一只真正的老虎”的同时,甚至可以做到专门去找那些“还不知道自己是老
虎”的人,然后一步一步把他们培养成老虎,或者一点一点看着他们变成老虎,
然后再卖出去——当然,最牛的是,在他们已经变成老虎却又没意识到自己已经
是一只老虎之前把他们卖出去。不过,这样的几率实在是太小,操作难度也实在
太高。
再次,心智力量的不同,使不同的人面对相同的境遇,做出不同的解释,得到不
同的结论,最后产生截然相反的选择。想想看,不同的选择之后,这些人之间的
时间质量有着怎样的天地之差?
(三)兴趣真的那么重要么?
经常有学生向我表示她对目前的专业没兴趣,她真正感兴趣的是某某专业。——
正如我们经常看到的那样,这些人不快乐。因为他们(觉得)自己正在做自己不
喜欢做的事情。
然而,真的是他们以为的那样么?不客气地说,99%的情况下并非如此。首先,
这些人并不是对正在做的事情没有兴趣,而是没能力把目前正在做的事情做好。
没有人喜欢自己做不好的事情。每个人都会不自觉地尽量回避自己的短处:唱歌
跑调的人通常不太喜欢与朋友一块儿去KTV;牌技差的人被朋友叫去补缺的时候
往往非常不情愿;不善与人交往的人通常开会的时候会坐在会场角落……当然,
有些人是不自知的:唱歌跑调却居然是麦霸、牌技很差却总是组织牌局又无牌品、
非常招人厌烦却又爱出风头。但是不管怎样,一定要问清楚自己这个问题:我不
喜欢做这件事情有没有可能仅仅是因为这件事儿我并没有做好?要是因为自己
没有做好而不喜欢,就要分辨另外一件事儿了:做好这件事情究竟对自己有没有
什么具体的意义呢?如果有,那就要努力做,直到做好为止——没有其他选择。
反过来,自己做的挺好,但就是不喜欢,纯粹因为那事儿对自己确实没有什么具
体的意义——事实上这种情况少之又少——那就直接换一件事情做就完了。事实
上,谁有能力逼你去做一件你确实不喜欢做的事情呢?如果真的被逼去做了,去
做自己能做好的事情,能有多讨厌呢?
现在去说另外一个方面。人们总说他们真正感兴趣的是别的事情。可事实上,那
应该仅仅是因为他们还没开始做那件事情,所以还没有在那件事情上挫折而已。
因为还没有遇到过挫折,还没有证明那件事情他们做不好,所以,那件事儿与他
们来讲确实具备很大的吸引力。事实上,很多人真的放弃原来自己做的事情,然
后去做新的、所谓真正感兴趣的事情的时候,他们最终会发现,这件事想要做好
同样困难重重,挫折不断。没有多久,这些人就会因为做不好而失去兴趣,然后
开始幻想做另外的事情,并且“合理化”(rationalization)之后的说法是:
“我真正感兴趣的不是这个……”
所以,我觉得兴趣并不是很重要。只要一件事儿你能做好,并且做到比谁都好,
或者至少比大多数人好,你没办法对那件事情没兴趣。有的时候看某些父母教育
孩子的方式,说是为了培养孩子兴趣的时候,我就赶紧闭上眼睛——不愿意看到
孩子就这样被害;但是,闭上眼睛却看得更清楚,因为太容易想象得出那需要很多年才能最终显现的、又因为早已过去多年而遗忘了原因的结果。培养孩子兴趣,
不是买来一架钢琴,或者买本书给孩子就可以了。事实上,要根据孩子的情况,
选出孩子最可能做得比别人好的事情(这可能就已经是极其耗时费力的了);然
后还要挤破脑袋想出来怎样才能让孩子学会并做到做得好、做得比一般人好、做
得比谁都好—— 然后兴趣就自然出现了。
说来说去,又是顺序出了问题——往往并不是有兴趣才能做好,而是做好了才有
兴趣。人们总是搞错顺序,并对错误毫不知晓。尽管并不是绝对,但确实大多数
事情都需要熟能生巧。做得多了,自然就擅长了;擅长了,就自然做得比别人好;
做得比别人好,兴趣就大起来了,而后就更喜欢做,更擅长,更……良性循环。
但,同样,做得多就需要大量的时间投入。没兴趣,往往只不过是结果而已,却
被当作不去做好的理由,最终,惩罚就是大量的时间白白流逝。
再次,心智力量的不同,使不同的人面对相同的境遇,做出不同的解释,得到不
同的结论,最后产生截然相反的选择。想想看,不同的选择之后,这些人之间的
时间质量有着怎样的天地之差?
(四)学习方法真的至关重要么?
前面已经提到我作为老师经常遇到学生问“老师,这个方法真的有用么?”其
实,我知道学生的问题不止这一个,他们还有更进一步的问题。当然,只有聪明
的人才去关心方法,这没什么不对。然而,学生总是过分关心自己正在用的方法
是不是正确。仅仅正确还不够,还要考虑这方法是不是足够巧妙。更进一步,除
了正确与巧妙之外,还要有效率,因为人生苦短,如果成功太慢那么幸福必然减
半。
可是,这些貌似出于“理智”的想法肯定是有局限的。否则的话,有一个现象就
根本无法解释了:很多人用非常愚蠢而无效率的方法,却最终确实成功了。这样
的例子很多。我父亲是上个世纪60年代的黑龙江大学俄语系毕业生。文革期间,
在五七干校开始自学英语。在那个时代,收听美国之音不叫“收听”,而是叫“偷
听敌台”——是可以定罪的。文革结束之后,落实政策,获得平反,80年代初
开始在东北的一所高校任教,担任英语系系主任,直至退休。很难想象他那个时
候有多少参考书,方法上也没有什么特别——我曾经特意问过他很多细节,我可
以确定的是他是从我的嘴里才知道这世上还有个什么“艾宾浩斯记忆规律曲线
[1] ”的。我常常惊讶于我父亲没有金山词霸,没有真人发音的韦氏字典电子版,
没有“我爱背单词”的软件,更没有什么超炫的秘籍,怎么就可以学到那个地步!
另外一个相当能说明问题的例子涉及到一位令人敬重的教授,钟道隆先生。钟道
隆先生以他的《逆向英语学习法》著称。在这里没有任何冒犯的意思,我只是尝
试着述说事实。钟先生的方法不仅不新(其中的精髓——“听抄”,或者“听
写”,几乎是所有大学里教授第二语言专业的最基础学习手段)同时也并不特别
高效。但是,不仅钟道隆先生自己学得很好——据说他从四十五岁开始学习英语,
一年后成为高级翻译,很多信奉逆向英语学习法的学生同样也获得了很好的学习
效果。怎么会呢?最夸张的例子要涉及到另外一个人,大名鼎鼎的,疯狂的,李阳。这个让三千多
名学生集体下跪,后来又劝女大学生削发拜师明志的人,操着一口无法不让人折
服的漂亮发音,用疯狂到让很多人为之震惊的态度,征服了大江南北无数的学生。
无论争议到什么地步,有一点倒是可以确定的,他自己通过疯狂获得成功的同时,
确实也有很多学生因此真正提高了英语水平。怎么回事儿呢?
我一度打工的地方叫新东方学校。那所学校的创办人俞敏洪的发迹起始于他的T
OEFL和GRE培训。他讲授的背单词的方法就是目前最为流行的“词根词
缀”记忆法。这个方法其实同样也不是什么灵丹妙药,只不过是个辅助手段而已。
但可以确定的是,俞敏洪本人确实有很高的词汇量,而他的学生也确实用他的方
法记住了单词考出了好成绩,新东方教育科技集团现在已经成长为国内教育领域
的巨无霸,并且早已成功在美国纽约证券交易所上市本身就说明获益学生的口碑
起了决定性的作用——新东方是很少拿钱在媒体上做广告的。可是,那方法并不
高明啊?
不知道别人怎么样,我知道我父亲就非常不屑所谓的“词根词缀记忆法”。有一
次我跟他大谈特谈“词根词缀”之后,他的反驳是:“你是用偏旁部首背下所有
汉字么?开玩笑。你忘了你在学会常用三千字之后再遇到不认识的字只好去查字
典么?那样的时候你不去查字典,而是非要用偏旁部首猜测的话,难道不是一猜
一个错么?——乃至于中文中有专门的词告诫你切莫‘望文生义’,难道你忘了
么”我不知道李阳或者俞敏洪是不是当年自己学习的时候也用了钟道隆先生的
逆向英语学习法里面的精髓(“听抄”);就算用了,估计也不是跟钟道隆先生
学的;但我确定地知道一件事,钟道隆先生和俞敏洪校长都肯定并不疯狂,却更
加成功。
不争的事实是,他们都很成功,至少,他们自己都很成功。方法却并不相同,甚
至可能相左。可是,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们至少有一点是完全相同的——
他们都是非常用功的人。是啊,我一直想说的是——方法固然重要,但是比起“用
功”来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说清楚一件事不容易,说清楚这件事尤其不容易。
直到有一天,我的健身教练跟我闲聊的时候我突然获得灵感,才有能力把这事儿
说清楚。
我的教练臂围是43 厘米,几乎和常人的大腿一般粗。有一次他告诉我他练习的
诀窍——握哑铃的时候,一定要把手掌边缘贴到靠体侧的那一个哑铃片上。这样
的话,哑铃的另外一端将自然地向外翻转一个很小的角度,臂屈伸的时候恰好可
以使肌肉获得最大的曲张刺激。然后他得意而灿烂地笑着说,“多简单啊!”而
我却突然明白了另外一件事:他的成功其实并不是来自于这个所谓“简单而神秘
的技巧”,因为我认识另外一个健身教练臂围45 厘米,我从来没看到那个45
厘米臂围的教练用这种方法握哑铃。但他们都成功了。
超出常人的臂围是这样练出来的:二头肌的常用练习动作只有那么三五个。每周
专门针对二头肌练习一次;每次三个动作;每个动作至少要做5组;每组要重复
做8~12次同一动作;重量要计算到恰好再也做不动了为止;持续54周以上
——至于如何握哑铃,关系并不大。尤其,对普通人来说,43厘米和45厘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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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区别,都是“粗的跟大腿似的……”最重要的只不过是这个:重复,不间
断地重复,重复一年以上。
所以,所有学习上的成功,都只靠两件事:策略和坚持,而坚持本身就应该是
最重要的策略之一。坚持,其实就是重复,而重复,说到底就是时间的投入,我
是说,大量的时间投入。据我母亲讲,我父亲学任何东西的时候都可以做到并不
废寝也不忘食的情况下,把所有时间用来学习。钟道隆先生很坦率,说,“为了
学会英语,我下的功夫是很大的。下面举几个具体的例子:坚持每天听写A4 的
纸20 页,不达目的绝不休止,晚上开会晚了也要补上。从1980 年1 月 31 日到
1983 年2 月为止,三年内写了一柜子的听写记录,用去了圆珠笔芯一把,听坏
电子管录音机9 部,半导体收录机3 部,单放机4 部,翻坏词典2 本。”俞敏洪
是个做他想做的事的时候超常用功的人。他怎么学英语的我并不知道,但是我知
道他为了把新东方做大,要提前一年安排下一年的时间表,outlook 的日程表打
印出来要每天一页纸,并且满满的。即便是李阳,我相信他的漂亮发音并不仅仅
来自于天分或者是所谓的“疯狂”,而是,他“疯狂”了许多许多年。
相对于坚持,方法有多重要呢?很多的时候,哪怕说不重要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的地步,其实也并不是特别过分。所以,有那么多的人在不停地寻找更好的方法,
是件非常可笑却又不得不令人扼腕叹息的事情。与其不停地找更好的方法,还不
如马上开始行动,省得虚度更多的时间。
再次,心智力量的不同,使不同的人面对相同的境遇,做出不同的解释,得到不
同的结论,最后产生截然相反的选择。想想看,不同的选择之后,这些人之间的
时间质量有着怎样的天地之差?
(五)盲打究竟是否值得学会?
大约在25 岁前后的时候,我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某些想法竟然可以“尽管错误
却貌似逻辑严谨地正确”。那时候的我,接触计算机已经将近10 年。而在接触
计算机之前,在我的同学都没有见过打字机是什么样的时候,由于有一个精通英
语和俄语的老爸,我早就知道如何操作键盘了。然而,到了将近25 岁,我依然
不会盲打——尽管连学校里都有专门的打字课(那个时候很多学校的计算机课,
实际上就是练习王码五笔中文输入而已)。
我还经常振振有词地给同学们讲,练习打字完全是浪费时间。我认为王码五笔中
文输入法只不过是给打字员用的。准确地讲,五笔输入法是一种抄写法而已,因
为,你只能边看边打。而对真正创造内容的人讲,先用纸笔写出来,再抄录到电
脑里,还有比这个更荒谬的事情么?学习汉字的笔法已经很累人了,还要练什么
指法,见鬼。更不用说这种所谓的输入法对思考的干扰——要把字拆开再输入,
并且还是按照莫名其妙的方法拆字。我认为拼音输入法才是学习曲线短,上手快,
并且不影响思考的真正意义上的输入法。可是,我就算不是盲打,用两根指头也
已经挺快了(至少比手写快),你说我还有必要学习什么五笔输入和盲打么?哈,
我爸爸一辈子都用两根指头敲键盘!当然,到今天为止,我依然坚持五笔输入法只不过是阶段性妥协的过渡产品,早
晚会彻底消亡;我也依然坚持拼音输入法是最伟大的中文输入法。不过,这并不
是关键。
很久之后,另外一件事发生了。那一年我25 岁。1997 年前后,互联网上除了聊
天室和论坛之外就几乎没有什么其他更加实际的应用。时逢微软的Windows 终于
捆绑推出了哈尔滨工业大学开发的“微软拼音输入法1.0”。某天下午,跟一个
我永远不会知道是谁的女生放肆地聊天两个小时之后,我突然发现所谓的“盲
打”我竟然已经无师自通了!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很多人羡慕我打字太快,我就
索性花了差不多20 分钟,把原本默认的“全拼输入”设置改成了“双拼输入”;
之后还嫌不够,于是,又选择增加了“南方模糊音”的设置(当然,这也是有副
作用的,10 多年之后,我突然发现自己早已无法分清平卷舌音了……)。
这是我第一次意识到“有些哪怕是常识的东西也需要亲身经历过后才能体会”。
当然,那之后的许多年,我一直致力于挣扎的是另外一个方向——如何运用心智
的力量在尽管还没有机会亲身体会的情况下,仅凭心智就可以像真实经历过一样
深刻体会?(以后的文字里,我会详细解释如何摆脱经验的局限。详见4.b 摆
脱经验的局限。)
只有拥有了无以伦比的打字速度才知道打字快有多大的好处。我突然发现我不在
讨厌在读书的时候做笔记了,因为在键盘上敲出多少字相对于用纸笔来说都轻松
太多了。我开始大段地记录感想甚至有时候干脆大段摘抄原文——当然,要是读
的是电子文本就更好了,干脆拷贝粘贴,多省事儿!也就两三个月时间,我就拥
有了超过100M 的文本资料。过去,读书的烦恼中有这么一个:我明明读过一段
于此相关的文字,可是,它在哪儿呢?死活找不到的时候,骂娘的心都有。而电
子文本除了编辑方便之外,拥有印刷版文字不能实现的强大的搜索功能。有了这
样的搜索功能之后就很难再遇到那种令人气得手心发痒的情况了。
真正体会到读书的时候记笔记、甚至大量地记笔记究竟有多大的好处的时候,惊
喜之中,我竟然被自己吓出了一身冷汗。我突然明白过去我拒绝去练习盲打有多
么荒谬了。而当时,就算没有一个异性的刺激,也顶多花上一个星期就可以搞定
的事情,我竟然只不过是出于懒惰而拒绝学习和练习。如果,这个念头让我起了
一身的鸡皮疙瘩,哪怕5 年前,我花上一个星期学会了盲打,那么,我可以多出
多少读书笔记,积累多少文字呢?——更何况差不多15 年前,我就有机会、并
且完全可能学会盲打。天哪,我浪费了多少时间?不敢再想下去了。
我自言自语了很久:“天哪,我浪费了多少时间?!”我眼里盯着电脑里存着
100M 文字资料的文件夹的图标发呆,可心里早已是恨不能捶胸顿足了。我永远
都不会忘记那一瞬间的战栗,完全是在噩梦中掉下悬崖而后突然惊醒的那种。仅
仅说过去的荒谬是处于懒惰和幼稚,不免过分简单化了。事实上,是我的心智能
力不够强大,才导致我根本没有意识到我只不过是懒惰而已——并且还竟然振振
有词、洋洋自得。可怕!那天,我告诉自己的一句话再也没有忘记过:“心智低
下真可怕……”记得过去老师曾讲解论语中曾子说的“吾日三省吾身”有两种解释,第一种是我
每一天都自我反省三(多)次;第二种是我每一天都以下列三件事来自我反省;
而根据上下文,貌似第二种解释更加合理。但是,在我那次被自己突然弄清楚的
意识吓坏了之后的顿悟是,管他每天到底是“反省三次”,还是“列出三件事来
反省”,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每天都在“反省”——作为一个真正意义上
的人,好像没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了。
(六)小结
刚刚的这些例子,可以清楚地告诉我们每个人之间的心智力量差异可以大到怎样
令人震惊的地步。更令人心惊胆颤的是,这种差异太过隐秘——因为这种差异完
全不是那种相貌身材财富之类的显而易见的差异。所以,这种差异要么会干脆被
忽视,要么会通过各种各样的形式被拒绝承认。
事实上,没有什么要比发现、培养、呵护、调整自己的心智的力量更重要的事
情了。一旦我们的心智出现了问题,我们就会因为错误的理解而做出错误的判断,
因此浪费的时间往往不仅无法估量,更可怕的是,这种错误和浪费甚至可能根本
无从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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